社会与文化科技

两个洞穴、九颗牙齿:18.4万年前,直立人仍栖居在中国的雨林中

人类演化史上一些最重大的故事,往往小到可以握在掌心。在中国南方广西崇左附近的石灰岩山区,研究人员从八仙洞和那仙洞两个洞穴中发现了九颗古人类牙齿。发表在《自然》杂志上的两篇论文认为,这些小小的化石改变了我们对人类最成功的近亲之一的认识。

晚近的幸存者

研究团队采用多种相互独立的测年方法,将这些牙齿的年代定在距今约32.4万至18.4万年之间。其中八颗被鉴定为直立人,依据既包括牙齿形态,也包括在条件允许时对牙釉质中保存的古蛋白质的分析。这种组合很关键:仅凭牙齿形态可能存在歧义,而蛋白质序列为判断化石属于哪一支系提供了额外的分子层面验证。

结果表明,东亚大陆曾存在一个此前未知的晚期直立人群体,其存续时间远远晚于人们通常认为该物种在这一地区消失的时间。直立人大约在近两百万年前走出非洲;一个直到不足20万年前仍生活在华南的群体,凸显了这一物种的长寿与分布之广。

树冠下的生活

最令人意外的发现,或许是这些古人类的生活环境。牙齿中的化学特征显示,他们生活在郁闭的热带雨林中。长期以来,茂密的雨林被视为艰难的栖息地,人们认为只有掌握复杂工具和社会网络的智人才学会了利用它。这类森林中的食物分散、具有季节性且往往难以获取,在浓密树冠下辨识方向,也与在开阔草原上游荡截然不同。

广西的证据表明,直立人同样做到了。这使得这一物种看起来不再像是原始的前身,而更像一个灵活的生存者,能够在数十万年间适应迥然不同的地貌。

与众不同的那一颗

第九颗牙齿本身就是一个谜。它的编号为PA1796,缺乏直立人的蛋白质特征,形态也有所不同。研究人员推测,它可能属于”龙人”(Homo longi),即与丹尼索瓦人相关的人群,其基因至今仍存留在亚洲和大洋洲部分人群中。如果得到证实,就意味着大致在同一时期,两种不同的人类曾生活在华南的同一片土地上。

这一图景与日益形成的共识相吻合:中更新世的亚洲,并非只有一支稳步走向现代人的人类谱系,而是众多人群交织而成的拼图。华南每发现一个新洞穴,似乎就为这幅拼图添上一块,而崇左的牙齿表明,一些最重要的拼图碎片也恰恰是最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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